粗眼看日-12

Y 教授是光工学科的主任教授,又是日本应用物理学会的会长。他的办公室在 9 楼,我在约好的时间来到榉树夹道的物理教学楼,上电梯来到他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他不在,是一位比我年轻的女士接待的我。她对我说,教授临时有事外出,马上就返回了,请我先坐等一会儿。便领我进隔壁的房间,叫我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同时给我倒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她就回到她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女士是他的工作秘书,她的工作室在我坐的接待室的隔壁。两个房之间有腰门相同,腰门是开着的。

我正要打量我坐着的房间里的布置,就听见女士说先生您回来啦,他已经到了。接着 Y 教授就出现在腰门里,朝我点点头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我急忙站起身来说,不不我也刚到。

教授个子不高,年纪比我大 10 岁左右,头发略灰白,额头饱满,方方的脸,薄嘴唇,直鼻梁,架着细金属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很睿智。他先坐下,又一边示意我坐下。接着拿出我写给他的要进他研究室的愿书(申请书)笑着说,真的想学习吗?又缓缓地跟了一句,还是为了签证?

我不由一惊,一刹那,我由不得思索地脱口而出:其实都有一点。

教授点点头说,好好。接着说,我先考考你,如何?

我有一种被架在劈柴上的感觉,心砰砰地跳,强忍住镇静地回答说,没问题。

教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我说,你先看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没有关系。我稍微外出一下,你做好了就交给她,教授指了指腰门隔壁的秘书,她会联系我的。

我接过考试纸,说没问题。教授又递给我一应文具,鼓励我一句加油,就起身消失在腰门外了。

我不免紧张,但静下心来,看了教授出的题目,一共只有三道数学题。

第一题很简单,就是考的光线在两种不同介质之间通过时的折射率的关系式。如果还没有忘记高中物理课程的话,人人都能解答。我很快地顺利解答了第一题,心想这也太简单了,紧张就缓解了下来。

第二题对我也不难,是解高次方程。通过巧妙的因式分解化为低阶的两次方程。过程虽然需要一些解题技巧,但是这些对于我一个有扎实高中数学基础的人来说小菜一碟。顺利而无障碍地完成第二题时,紧张的心就完全松了下来。信心满满地挑战第三题。

第三题一看,心不由地一紧,满满的信心一下就抛得无影无踪,这可真是一道难题,我被难住了。它给出了几个变量和一些相关条件,要求给出其中未知变量的一个解析式,并求解此方程。

我虽然很喜欢数学,在国内脱产进修学习时要求进读数学班。大学毕业文凭也是一纸数学本科毕业证书。但说实在话,自己是实在愧对这张纸。一来学习时已近不惑之年,记忆力和精力大大不如以前。再来两年学完四年的课程,囫囵吞枣的消化不良在所难免。虽如此,但凭我对数学方式和数学逻辑的理解,我能判断出解题的方向。只要给我相关的书本查一查已经淡忘的公式和给我一定的再消化的时间,我相信能给出方程式和解答。

我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第三题下,我说需要看一下偏微分方程和傅里叶展开的有关章节,并将自己架构方程式的思路和解题的思考大致写了一下。

我怀着不安将答卷交给了腰门外的秘书。她叫我再坐一会,就打电话告诉了教授。不一会教授就回来了。对坐后,他一边看试卷一边对我说,你做得好快啊。我说第三题还没有做,希望能给我查查书的时间,应该可以做出来,我一边低声地说,一边心里发毛。

教授眼睛看着纸,嘴里轻轻地嗯嗯,算是答复我。我看着教授的脸,看出教授没有皱过一丝眉,专注的眼神平稳地扫描着眼前的纸,我心里的毛就平复了不少。

最后教授将试卷放在茶几上,对我说恭喜你,你就来我研究室吧。我的心一下狂喜起来,立刻站起来说,谢谢教授,谢谢教授。我又说明天我将第三题的答案写给您。教授笑起来了,说不用了,你已经答复的很清楚了。我需要的学生就是考虑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已经知道解决的方法,就合格了!

我已经不记得是如何离开物理教学楼的了,只记得当时天气还很冷,是冬季。校园人很少,一个人走在寂静的榉树林道里,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榉树笔直,光秃的树枝更显得树的高大。树顶的尖尖在交叉重叠的树枝间,插入蓝天。我仰望枝丫格子斑驳般的蓝天,阳光从斑驳中透过,无遮挡地直泄下来,照在我的脸上和身上,化作暖流,暖暖的,细细的,流入心田,流遍周身,又暖遍全身。

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的舒畅过。

铭曰:
考试既考学
更考学之缺
从师新人生
师谊绵不绝

船不过桥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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